关于热血的传说、架空与现实

——写在酒徒《明》完结之后的闲言碎语

 

Tom Shi 2006／2／28

 

酒徒的《明》结束了。作为一个从明扬网开始就一直在追看《明》的读者，我对这部连载了数年的作品，在不同的时间，有着不同的理解和感想。但是，当最终靖难之役演变成为传说中的立宪民主时，我对于《明》的回忆，却已经变得十分含糊。事实上，我现在已经不大记得清楚，《明》最初的章节和内容，甚至连其中一些关键性的人物和情节，也都完全无法连贯地回想起来。以至于当我重新翻找出以前的章节，重温《明》的故事时，似乎一个新的作品出现在我眼前——唯一不变的，只是一种感觉。那就是关于“热血”，关于一个叫做中华民族的种族和国家，传说中曾经具有的品性和气质。从某种意义上，我把所有的小说作品，都当作一次市场推广营销行为来看待。没办法，这是职业病。十多年的重复劳动，思维没办法不成为定式。那么对于营销而言，所有的技巧、创意、积累，最终归根绝地都是注定要被受众遗忘的。而且，在如今这样一个充满选择和被选择的世界上，遗忘的速度远远大于记忆的能力。于是，身为一个营销者，或者一个作者，真正要通过一次营销，或者一部作品，给受众、读者，留下一个什么样的概念、印象呢？这显然是一个问题。

 

上面的话有点拗口。说白了，就是我认为小说也好，营销公关也罢。除开专门的研究人员，没人会真正完整、详细地分析你操作的每一个步骤和细节。受众或者读者，绝对没有义务跟着创作者的节拍和脚步舞蹈。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，导致读者就必须沿着作者思路和视角去思考、去认知故事中世界和理念。于是，当读者将所有的情节、人物和故事都完全遗忘之后，还能留下来的，才是这个作品真正具有的价值和意义所在。

 

这种想法是一种非常偏颇的，完全借用比较市场营销行为中，比较低劣粗糙做法的类比。所以，如下针对《明》的感想，自然也就可以借此，完全摆在一个无责任的地位上，信口开河了。

 

“热血”，是我对《明》的最大感受。这种感受从武安国怀柔出世，带领乡勇大破元兵，勇救燕王开始，到进京面圣时的大义凛然，如画江山前的气势磅礴，再到什么都卖但不卖国的慷慨赴义，染血的节杖上对历代“忠臣儒生”的反讽，高氏夫妇的奸诈与忠贞，最后到炎黄旗号的登场、烈焰凤凰旗上所赋予的图腾意义、最后结尾处“人民英雄纪念碑”上题词的套用……我一定遗忘了太多曾经让我在阅读当时热血沸腾的场景和情节，但所有这一切，在我看来都不重要，重要的只是在这字里行间，所体会到的一种精神和对于这种精神的渴望与召唤。

 

从《明》开始的时候，就一直有人在批评酒徒“大跃进”模式的描写。无论是凡尔纳式的技术进步，还是近乎奇迹的经济发展，尤其是对于历史人物和小说主要角色的个性、智慧设定，都是被无数次拿来在论坛中“互殴”的绝佳题材。对此，我一直都在旁观，却基本上引不起太大的共鸣。因为，在我看来《明》根本不能算是一部历史小说，即便是“架空历史”也十分勉强。这样说并没有别的意思，我只是强调在《明》这样一部作品中，无论是否是酒徒的“故意”，我看到的是一种近乎理想主义和“革命乐观主义”的寓言和召唤。因此，这部小说与其说是一种对曾经历史的反思，不如说是基于现实社会的一种逆反和招魂仪式。在这样长的篇幅中，酒徒从各种不同的侧面的角度，向读者展示了一种状态、一种可能、一种境界。在那样的一个幻想世界中，曾经长久存在于传说中的，属于中华民族的“热血”、“气节”和“魄力”，可以肆意地挥洒张扬。而不再需要去顾及利益的内斗，政治的无奈。

 

在同样的问题上，其它几部类似的作品，与《明》进行对比，可以显示出非常有趣的一种映射关系。《中华再起》到了现在的第三部，比之最开始的推翻满清王朝，不知已经超越了多少重异时空。但从根本上看，与其说《中华再起》试图改变历史，不如说它最终陷入历史，进而迷失在历史之中。这种试图超越但最终却无奈地回归，在我看来是现在依然还在延续的《中华再起》第三部最内在的主旋律。而其同人《间谍》中对苏联革命史的恶搞，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这种历史宿命的无力感——当我们回到过去，利用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，战胜了一切曾经的屈辱和灾难，并更进一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后，留下来的似乎除了无尽的彷徨。

 

相比之下，《新宋》则走向另一个极端，力图找到，或者至少是在字面上找到一条真正改变历史的途径。但是，历史毕竟不能够如果。架空历史可以成为一种文学形式，但却永远不可能成为一种历史形式。《中华再起》只是在沿用历史，只是换了主演的角色。《新宋》一头钻进意识形态、政治斗争和经济体制的故纸堆中，却只有更快地在暴露出作者的短板之余，更快地陷入创作的瓶颈。于是，几乎完全不顾及历史的《明》，就显示出了某种“投机取巧”（此处无贬义）的智慧——在我看来，酒徒根本是在拿明朝的那一小段历史说故事。至于在那段历史背后究竟还牵连着多少细枝末节，作者和一部分如我这样读者，根本就没有在乎过。

 

在我眼里，这个故事只是在讲一群理想主义的热血男儿，如何地用自己的信念和生命，去兑现自己的理想和誓言。那种千金一诺，百折不回的豪迈和张扬，相信是每一个曾经年轻过的男孩都有过的梦想。于是，酒徒随手拿来一段我们熟知的历史做了布景，上演的却是一部男儿热血的“理想国”。这样的剧目风格，决定了作品不可能，也没有必要专注于历史、政治和经济的细节改变和缘由推断。其吸引人的核心，只在于故事中体现的精神和气质，与现实中的某些情绪产生强烈的呼应。在这一点上，酒徒的确找准了方向。因为无论是最开始的武侠，还是后来的奇幻、玄幻，及至现在我们的回到过去，无论作者的目的和手法，有些最根本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。在医学上，所谓“代偿性增生”的定义，拿来描述今天网上原创作者中的创作情结，可能再恰当不过——现实中所缺少的，正是故事中所充斥的！而当无数的后现代和周星驰们，将所有的权威和偶像都彻底粉碎之后，我们却发现在自己的身边，再也找不到哪怕一点可以令人引为尊严和自豪的言行。曾经的牺牲和奉献，除了被打上别有用心和弱智的烙印外，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。在现实中，再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让我们当着全世界的人，大声地说出：“我相信！”

 

于是，我们只有回到过去，回到历史之中。在继续不断地粉碎历史的同时，找寻一点依然存在于传说中自尊来聊以自慰。但是，正如全世界都在讴歌光明的时候，黑暗依然会在最耀眼的光芒下顽强地存在。今天，网络上满天飞的亡灵和暗黑大法师们，也一样不能掩盖忠诚、荣耀和自律的光辉。“热血”作为一种最基本的人性要素，可以被赋予太多的属性和变化。酒徒的《明》也绝不仅仅只是在展现这一种单一的元素。但我要说的是，当大家批评酒徒忽略了太多必要的历史细节时，我宁可更关注于《明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某些久已在网络作品中被人忽略、遗忘的品质的召唤。从这种意义上，我更愿意将《明》看作一篇献祭于民族命运祭坛上的祈祷，而不是以审视历史研究报告的模式，去挑拣其中的疏漏和荒唐。

 

最后，我相信每一个写过架空历史的作者，都远比其他人更了解历史的不可改变性。因为，他们自己的作品一旦写出，也自然地成为历史的一个组成部分。于是，这样的创作，究竟是在改变历史，还是在创造历史，就真的不是作者自己或者某个评论者，可以完全评判和驾驭的了。

因为过年，因为忙碌，因为懒散……总之，我又一次很久没更新这个Blog。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所以也就不在乎了。

刚测试了Google Page的功能，给我的感觉是很怀旧！甚至还特意选择了一个很有中国特色的页面模板。不过，才发布出来，Google Page的服务器就趴下了。搞笑的是Google服务器的报错信息都那么一本正经，以至于我为了多看几次，想知道是否会有更多的意外，还连续多刷新了好几次。不过，好在Google显然没有那么BT，我也因此少了不少乐趣。一笑！